&ep;&ep;曹延轩含笑应答,踱进粉墙青瓦的学堂,一时间没见到授课夫子,学生们摇头晃脑地读书,见到屋角一位远房晚辈佑哥儿,招手问“哪个是纪慕岚?”

&ep;&ep;佑哥儿凑了过来,一听这话,自告奋勇“七伯跟我来”,到隔壁学堂望了望,走到一位青衣少年身边热情地拍打肩膀,“纪小哥!”

&ep;&ep;手里拿着一卷书的少年不回头便笑“曹九哥”,见有生人便站起身,礼貌地点点头。

&ep;&ep;佑哥儿排行第九,曹佑兄长曹兰排行第八。

&ep;&ep;曹延轩不动声色地打量面前十五、六岁的少年:面容英俊,皮肤白皙,目光清澈明亮,黑发用一根木簪挽起,穿着朴素的青布衣裳。

&ep;&ep;不用说,是纪慕云的嫡亲弟弟:五官、身材太像了。除此之外,少年眉宇间超出年龄的镇定平静和从容不迫的举止,像姐姐一样给别人极好的印象,曹延轩不由暗自点头。

&ep;&ep;曹佑忙不迭介绍:“这是曹七爷,西府七爷。”

&ep;&ep;纪慕岚惊讶地睁大眼睛,望着曹延轩一息才回过神,离开课桌长长一揖:“见过七老爷。”

&ep;&ep;曹延轩抬抬手,“罢了”,见课堂里其余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,便示意:“外面说话。”

&ep;&ep;原来,七老爷是这样的人,纪慕岚心情复杂,跟着出门。曹佑是个有眼色的,慢吞吞行在后面。

&ep;&ep;庭院里长着一颗四季常青的树,两人合抱,此时树叶在寒风中簌簌抖动。曹延轩在树下站定,温和地问:“何时入学的?”

&ep;&ep;纪慕岚从容不失恭敬地答:“劳七老爷过问,学生是今年五月初二入学,授业夫子姓陆。”

&ep;&ep;“课业还跟得上?”曹延轩说。

&ep;&ep;纪慕岚答得诚恳:“陆夫子对学生十分耐心,颇多指点,学生受益良多。”

&ep;&ep;语速不疾不徐,听着很舒服,曹延轩点点头,像拉家常一样,问些“课上到什么时候”、“可住得惯”之类。

&ep;&ep;纪慕岚一一答了,“上到腊月二十日,过年之后十六日回来上课”“同窗亦友爱”。

&ep;&ep;曹延轩嗯一声,倒背双手慢慢踱开两步,忽然开口“人莫知其子之恶,莫知其苗之硕。何解?”

&ep;&ep;几息之后,纪慕岚答道:“语出《大学》,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,之其所贱恶而辟焉,之其所畏敬而辟焉,之其所哀矜而辟焉,之其所敖惰而辟焉。故好而知其恶,恶而知其美者,天下少而又少。一个人,若不能修身养性、克己受礼,就不能约束家人,更不能端正心思,公正行事。”

&ep;&ep;开始时他略有些紧张,口吃两句,之后就答得很流利了。

&ep;&ep;曹延轩微微颔首:《大学》是四书五经第一课,读书人离不开,面前少年能答出并不奇怪。

&ep;&ep;之后曹延轩又从《中庸》《论语》中挑了两篇考较,纪慕岚答得敏捷而流畅,可以令任何夫子满意。

&ep;&ep;曹延轩抖抖衣袖,“你在何处启蒙?师从哪位夫子?”

&ep;&ep;纪慕岚的回答和纪慕云同出一辙:“学生幼年时,家父曾做文书,学生与东主公子玩得好,有幸跟着一位姓董的举人读过两年书,家父回乡时便分开了。”

&ep;&ep;听起来,学问、功底是扎实的。曹延轩点点头,“今年赶不及了,明年可打算下场?”

&ep;&ep;从前朝到今朝,院试每年一次,乡试、会试三年一回。

&ep;&ep;纪慕岚答得谦恭,“学生见识疏浅,不敢妄言,到了明年听陆夫子和父亲安排。”

&ep;&ep;曹延轩欣慰地点点头,叮嘱“用心读书”。少年整个人放松下来,想问什么却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。曹延轩猜出来了,便说“纪氏甚好,你可放心。”

&ep;&ep;纪慕岚露出喜悦的神色,又是一揖:“谢过七老爷。”

&ep;&ep;并不以他曹七爷的亲眷自居。

&ep;&ep;曹延轩心底更满意了,这般有前途、进退有度的少年,难怪纪慕云骄傲“有人给弟弟提亲”。

&ep;&ep;闲谈几句,一位矮矮胖胖的夫子进课堂去了,曹延轩见了,说道“我还要拜访一位夫子,莫耽误了你的课业,去吧。”纪慕岚答应了。

&ep;&ep;曹佑见完事了了,过来亲热地搭住纪慕岚肩膀。曹佑虽是旁支,家中是有铺子有田地的,曹佑又少年气盛,穿着杭绸衣裳,腰间挂一块白玉,并肩而立的纪慕岚只在腰带挂一个颇有年头的祥云纹荷包,神态却磊落大方,并不以自己家境远远不如同伴羞愧。

&ep;&ep;像所有长辈一样,曹延轩每次见到曹佑兄弟,时时考较一二,对两人功课是有底的,此刻便想,若无意外,自己的族侄在功名上当及不上纪慕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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